贵妃看了眼卫希颜,捂了唇一笑,又对身边内侍和宫女,吾和帝姬聊体己,你们不必侍候了。
诺!众人应了,一并随兰熏殿的内侍去侧殿吃茶不提。
几人进入殿内。落座后,帝姬奇道:娘不是说和娘娘(皇后)听戏么,怎么过来了?
贵妃软糯糯的声音笑道:元夕佳节,我担心福儿你孤单寂寞,特地过来和你共进午膳——现在看来我来得不合巧啊!咯咯咯!
娘!帝姬嗔道。
贵妃向帝姬暧昧一挤眼,吃吃笑道:福儿不欢迎我来?
帝姬将她扶到桌边坐下,嫣然笑道:娘能来,孩儿自是欢喜非常!——兰馨,吩咐御厨加膳。
诺!
这时,桌上的两副碗箸还没撤去——卫希颜的天地盈视早察王贵妃一行,却止住了兰馨收碗的动作,有意造成暧昧,以利于她心中所图。贵妃扫了桌上一眼,娇媚面上一副了然之态,招手道:清圣站着做甚?过来坐着,这儿没甚么旁人,不用见外!
诺!卫希颜依上前坐下,仍落座在原位。贵妃见了,又是眨眸一笑。
很快,绿意又新置上一套碗碟牙箸。帝姬殷殷道:娘尝尝这江南菜可合你口味?
唔唔,不错不错!贵妃兴致极高,边吃边赞。
不一会儿,兰馨奉上御膳房提来的七八样菜,均是贵妃平素爱吃的。
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说话。卫希颜挑了些有趣的轶事慢道来,贵妃听得津津有味,不觉中竟比平日多进了碗饭。
膳罢,兰馨和绿意拾掇干净,又沏上贡茶。饮完一盏茶,贵妃忽然向卫希颜一眨眼,笑道:清圣姿美飘逸,上元之夜,想必定有众多美人相约?
卫希颜想起和名可秀的元宵之约,心头跃动,口中却道:贵妃莫要取笑,卫轲到得京城时日不到一年,哪来众多美女相识?不过今晚倒是有几位意气相投的友人,早前就定下把酒相酬之约。
意气相投的友人?贵妃眼波微转,笑道:吾听闻清圣和名誉京师的京城四秀——雷家美人也有意气相投?
果然帝京的绯闻传播最快啊!卫希颜暗翻白眼,这会儿却是不能让贵妃误会,端容正色道:雷霜豪气不凡,行止洒脱,轲与之意气结交,相敬如兄弟!
是这样呀,传闻真是害人哩!贵妃笑眯眯道,又啜了一口茶,道:今儿晚上,后宫诸嫔妃和皇子帝姬都将随官家登临宣德楼共赏鏊山,吾原想清圣若是得闲,或可陪福儿同观,没想到清圣竟然早已有约了,唉……
她摇头叹了声,表幽伤,眼波盈盈似欲滴,语声哀怨道:常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上元夜虽是华灯辉彩,但深宫寂寞,贴心相伴的人儿却也没几个!可怜了我家福儿……
卫希颜暗道厉害,换了别人怕早被这贵妃一怨一叹给俘获了,莫说是陪佳人共度元夜的美事,便是杀头的大罪怕也敢承上两分。
但卫希颜惦着和名可秀之约,哪里愿意陪随什么同帝驾登临宣德门看那鏊山灯柱,正要婉推辞,眼角余光却瞥见汶儿跃跃神,她心头一软,心想让可秀见见自家妹妹也好,便笑道:卫轲曾听人,每到元夜东京城各处均是热闹万分,无论闺阁碧秀还是老人儿童均盛扮相扮、彻夜迎欢,比之御内游兴又是一番风景,轲未入帝京前闻之已三分向往!贵妃若放心,轲欲邀请帝姬改装同往,共观帝京城的元夜风俗人,未知此邀约是否唐突?
贵妃不由蹙眉,帝姬私自出宫这可不是小事!但福儿向来在官家面前得宠,连樊楼诗会都允了她去,想来元夜出去游玩一时也没甚大不了,何况还有自家在官家面前说话,至多福儿回来禁几天足。
想到这里,贵妃眼波儿转了数转,合掌抚道:这主意甚好,吾怎么未想到呢!牵起帝姬,对着卫希颜笑眯眯道,听闻清圣身手不凡,吾便将福儿的周全托予你了!
卫希颜躬身道:轲必竭尽全力守护帝姬,请贵妃安心!
***
夜幕初上,东京城里一片灯火璀璨,为夜幕罩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华丽外衣。
夜市里张灯挂彩,店肆铺席琳琅满目,铺陈冠梳、珠翠、花朵、靴鞋、玩物之类,铺前人群密集,喧闹非常。各处瓦子瓦肆车马交驰,人流云集在内,赏听歌舞百戏,乐声嘈杂直出十余里外。
卫希颜和打扮成贵介郎君的希汶酉时正溜出宫门,雇了辆马车直奔京城西角楼大街之西的唐家酒店。
希汶初次穿男装混出宫,难掩兴奋,掀起车帘随着马车西行一路张望,一回头见卫希颜看着窗外天色和人流如织的街道,眉眼间似有急色,便问:姊姊,你约了何人?
卫希颜回头笑道:约了你名家姊姊可秀!
真的?希汶美眸中溢出一抹向往,名花流女少主,师师说是女子中了不得的人物,上次又救了姊姊,汶儿真好奇是个甚么样的女子呢!
卫希颜一看她神往的表便不由想起同样痴迷名可秀的雷枫,不由失笑,心忖那丫头也该出了唐烈的清隐院,只不知是否回了惊雷堂。
大街上车来人往,十分拥壅,马车时行时缓……半个时辰后,终于近了西角楼大街,直接穿过进入踊路街,不多时便到了唐家酒店的彩楼欢门前。
此时已是酉末戌初,临街的二层酒楼里已是客人满座,觥酧交错,彩门前停歇的马驴车骑等均牵系在马嚼子里啃草。这唐家酒店在京师并非特别出名,和樊楼酒店、潘楼酒店、欣乐楼、会仙楼正店这些东京七十二家正店(高级酒店)相比,属于俗称脚店的中小型酒家。从彩楼欢门望入,彩门内数余丈空地供车马穿行停驻,东西左右两侧为青瓦平房,唯中间二层楼突兀而起,专供贵客进入。
卫希颜远远望见停驻在彩门边的一辆油碧雕车,车壁镂刻指关节一节碧色青竹,识得正是名可秀告之的标记,遂吩咐车夫行到彩门前停下,放了车凳,牵着希汶踩凳下车。
雕车香帘微动,一袭罗衫轻裘的女子盈盈飘出,浅笑迎立,风骨依然。
可秀!卫希颜拉着妹妹迎上前去,笑指希汶,可秀,这是汶儿。
名可秀但觉眼前一亮,不由暗赞这位帝姬的华美天姿。
希汶也在打量眼前这风姿挺秀的女子,只觉她和姊姊站在一起,便如竹林双生般,同样的风姿挺秀、出众不凡,不同的是姊姊清灵中透出飘逸洒脱,而名家女少主却是优雅中威华内敛,让人见之便油生敬凛,不敢妄起轻忽之态。
名可秀上前盈盈笑道:希颜多次提起汶儿,可秀今时见得真人,方知何谓一顾倾人城,汶儿绝美华姿,可秀纵是倾尽腹中溢美辞,亦是无法尽得形容。
名姊姊,你太夸赞汶儿了!希汶上前挽住她道,眼前这女子的语风度隐隐透出两分母亲当年的风华,让她油然生出一分亲切。
...
( 卫希颜一旁侧立微笑看着两人亲切相处,突然笑笑对妹妹道:汶儿,你现时这装扮,可不适合挽着可秀。
希汶低头一看自家一身男子打扮,啊呀一声,立即松开挽住名可秀的手臂,却被名可秀牵住手,笑得磊落大方:如此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内侍高班、内侍殿头:均是宦官品级,后者高于前者。
2、阁长:对中品级宦官的尊称。
2、鳌山:高一十六丈,宽三百六十五步,中间两条鳌柱,长二十四丈,上盘金龙,龙口里点着一盏灯。中间挂一大牌,上写八个金字:宣和彩山与民同乐。
晚上时,皇帝携百官妃嫔等驾临皇城宣德门,圣旨一下:宣万姓!东京百姓便拥到鳌山下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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