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陛下?这可是您哥哥原先的意愿!”一边的卢西亚锐声道。
静静看了他一眼,菲克斯道:“我已经在昨天的议会上说明了我的意见,还要我再说一遍?”
“这!”有点语塞,卢西亚子爵压下眼中的愤然,忍耐地道,“陛下,我们都明白您太善良,不愿意在人界大开杀戒。可是,您也应该为我们的族人多想一想。您知道,人界有多么充足的食物,有多么质量优良的鲜血!”
“地下王城里的食物并不是不够。”菲克斯淡淡道,“我们豢养的人类,已经能提供我们生存所需的一切血液。”
“哦,那不一样!”卢西亚再次大声反对;“你要是尝过了人界那些在阳光下生活的人类的血液,就会觉得地下王城里这些病弱的人类贱民的血,再也无法下咽!”
抬头看了看他,新陛下的幽蓝眼眸,安静淡定,深不见底:“卢西亚子爵,您应该知道,按说我们是禁止私下离开结界,去人界猎杀的。”
“啊,是这样。”卢西亚子爵一怔。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人界的那些人,鲜血是这么美味?”菲克斯垂下头,轻轻玩弄着手指上硕大的血灵宝石王戒。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微妙的尴尬。私下里,的确有很多贵族喜欢偷偷跑到人界去找点小小的刺激,在血族的贵族们之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游戏。
微微咳嗽一声,海因克伯爵微笑了:“陛下,那条法律,只是名存实亡的东西。原先的菲利陛下,也并不真正严令禁止贵族们这点小小的消遣。”
“可是如今——”神情恬静的小吸血鬼之王终于抬头,幽蓝的眼睛一一扫过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声音温和,但却一字字清晰可闻:“我才是这个地下城里唯一的王。”
看着众位贵族的脸色都露出了惊诧,他礼貌地站起身来,接着道:“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会再更改。很抱歉我没有听从大家的意见,可我认为,这是稳妥而正确的决定。”他站起身来,安然地向外面走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面面相觑,众位贵族们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个清秀瘦弱的二殿下的背影,居然似乎有种王者的气势散发出来。
沉默了一阵,年轻的卢西亚子爵抚*着自己的断臂,愤愤开口:“什么唯一的王?!
要不是菲利陛下被那个该死的人类封印,这里哪里轮到他说话!”
“哦,您不能这么说——”他身边的莱默亲王慢吞吞开口,“毕竟他有着尊贵的皇室血统。”转头看了看一直不动声色的海因克伯爵,他发问:“您怎么看,难道我们就真的不再试试劝说陛下?”
仰头将酒杯里的残血喝尽,海因克伯爵灰蓝的眼眸中,有丝精光:“菲克斯陛下还太年轻,难免会作出错误的判断。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年长的人帮他作出更正。”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在座的贵族们:“我们完全可以把魔族的使者请来,请他代为转达我们血族里大多数人的意愿,真正的,正确的意愿。不是吗?”
缓缓行走在皇宫的后花园,菲克斯转头看着身边的侍卫长默奈尔,苦着脸:“老实说,我刚刚真的很害怕那些贵族们一起鼓噪起来。”
“他们不敢的。”简短地回答,默奈尔道,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年轻的陛下。月光照在他瘦削而*的鼻梁上,投下坚毅的阴影。
“可他们心里不服气。”菲克斯愁眉苦脸的,这个时候,他脸上强装的老成持重才敢稍微松懈,露出原本的孩子气来。
默奈尔点点头:“除非菲利陛下在这儿,他们也许会真心的服从他。”
菲克斯清澈的眼神,暗淡了。
“是的,哥哥那么优秀的人,才应该是这个地下城里真正的王。”
“哦,不。”有点迟钝的默奈尔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妥,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您做得也很好,真的。”
没精打采地摇摇头,菲克斯望着头顶朦胧的月光。
“哥哥在人间还好吗?泽呢?”他低声问身边忠心的侍卫长。
“他们……”默奈尔垂首想了想,终于决定如实回答,“泽王子似乎不很适应人界的生活,他现在依靠从人类的医院里偷冷冻血浆为生。而您的哥哥菲利陛下,他也依然被封印在泽王子胸前的血灵宝石里。”
菲克斯的心里,一阵刺痛。哥哥难道就这么永远不能脱困而出了吗?
那个强势的人,被困在那块小小的宝石里,有没有每日每夜,都痛苦不堪,几欲发狂呢?
他的心里,会不会恨死了泽?
泽……那个骄傲却温柔的人啊。他微微叹息,想起了哥哥*礼的那个晚上,泽被带到刑台上的情景。当着所有人的面,哥哥强行绑住了泽,用他尊贵的獠牙,疯狂而热切地,向着泽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飞溅,血族新生。当泽从死亡边缘复生,变成了一个吸血鬼时,他就再也不打算原谅哥哥了吧?
而终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血族的泽,又怎么可能在人界生活得如鱼得水呢?他是那么善良,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啊。假如说原先还有哥哥会保护他,那么现在,无疑他得学会怎么自己保护自己了——人界并非乐土,起码,很多人类的猎人能够轻易对他们血族造成伤害。
希望泽不要像自己一样,一出去就碰到吸血鬼猎人才好!
脸悄然红了,菲克斯咬着嘴唇,有点恍然。那个人类猎人……
咳嗽了一下,他结结巴巴地,低头问默奈尔:“那个人类猎人,有没有……再接着,追捕我们地下城里溢出的吸血鬼们呢?”
愣了一下,默奈尔摇摇头:“您是说那个叫莫飞的金牌猎人吗?我不知道。”看了看菲克斯的脸,他小声问:“陛下,需要我出去一趟,帮您打听他的消息吗?”
“哦,不需要!”涨红了脸,小吸血鬼陛下窘迫地慌忙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
“陛下,忘了那个人吧。”默奈尔忽然道,“人类的生命只有几十年,爱上他们,我们血族要承受很大的痛苦。是罔顾他们的意愿,把他们变成同类?还是尊重他们,看着他们在自己身边,过了短短几十年,就很快老去死掉?!”
他一向安静沉稳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有着不寻常的紊乱:“您看看您的哥哥,他和泽王子,就只能成为那样的怨偶!”
菲克斯转头看着他:“默奈尔,假如你爱上了一个人类,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一定会让他自己选。”默奈尔坚定地回答,“可您爱的那个人是吸血鬼猎人,他绝不会愿意被您变成血族的!”
微微笑了笑,菲克斯的笑容忧伤得像是微凋的蔷薇花:“我明白的,默奈尔。”
转身向自己的寝宫独自行去,他柔和的声音轻轻飘荡在月色下的花园:“可是,我还是不想忘记他。”
***
宽广宏大的魔族宫殿。
四壁上,暗色的油脂劈啪响,在头骨做成的灯盏里燃烧。高高在上的王座后,不辨面目的堕天使画像冷冷在上。
奥伽站在王座边上,看着下方屈膝行礼的使者,眼睛里隐约跳动赤红的火焰。
“血族现任的吸血鬼之王,居然拒绝了我的提议?”他冷冷问。
“是的陛下,正如您所知的那样,现在继位的是原菲利陛下的弟弟,菲克斯殿下。他是个胆小怯弱的人,很害怕杀戮和鲜血。”使者恭恭敬敬地做答,面容在彤彤火光中隐约闪现。
他身边的几位魔族长老,都皱了皱眉。
“不过陛下,实际上有很多拥有实权的血族贵族们,对我族的提议很感兴趣。”那个使者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细羊皮的文书,递到了奥伽面前:“这是几位伯爵和亲王联名给陛下您的书信。”
鲜红的印记封在封口处,隐约透着妖邪诡异的光彩。
以血封缄,血族一向的作风。
奥伽接过书信,草草看了一眼。淡淡一笑,他把书信传给了下方站立的几位魔族长老:“你们怎么看?”
下方的长老中有人上前一步接过那书信,满头金黄的长发东在脑后,若不是隐约泛着绯红的邪性眼睛,简直和那些欧美街头的白人青年并没有两样。
“陛下,这听起来似乎很不错。”魔族四大长老之一的阿尔丰微笑,唇边露出微笑的表情,“那个菲克斯二殿下看来只是个傀儡而已,我们完全可以绕开他。”
“这的确正是个契机。”旁边的暗色光影里,长老伍德苍白的脸颊上炙热的眼神散发惊人的热力,“血族里有的是热爱鲜血的贵族们,他们和我们一样,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进犯人界。”
是的,血族和魔族本都是暗界现存的最庞大势力之一,假如能够连手,无疑力量会增大许多。
“陛下,假如这次对人界的突袭成功,血族和我们的利益分配会不会有问题?”另一位长老小心地发问。
阿尔丰笑了起来,拂了拂额边的金发:“利益?我们魔族要的是人类的灵魂,他们则喜欢鲜血。这难道不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你错了。”奥伽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人类的人口数量并不是无穷尽的。”
“我们魔族的人数并不多,人类的繁衍速度完全跟得上我们的食用需要!”伍德的声音响起来,听上去急促激动,却没有热情的意味,只有嗅到血腥的亢奋。
愚蠢而激进的家伙。奥伽冷冷看了他一眼。
“吸血鬼一族在地下王城里蛰伏了几百年,一旦回到人界,恐怕会有很多吸血鬼会忍不住陷入鲜血带来的狂欢——假如他们不能控制反哺的规模,搞不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类会被变成吸血鬼。”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魔族长老道,“到时候血族的势力势必越来越大。”
他转头看着奥伽:“陛下,您觉得?”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联合他们才能有胜算。”奥伽抬起手,将那封散发着鲜血味道的文书重新接回来,玩味地嗅了嗅,“人类里有太多具有超能力的人,无论是吸血鬼猎人,还是有驱魔力的通灵者。”
“比如说,前几天落到我们结界下面来的那个人类小猎人。”愉快地笑起来,阿尔丰绋色的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细缝。
魔族之王的脸上,露出了某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人类?倒不见得呢。”他淡淡道,唇边有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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