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边隔壁是一间男式衬衫店,店中雇有两名导购,一名年长,一名年幼。在这冰冻时节,衬衫乏人问津,那年幼导购就来我的店中串门:“姐,你多大了?”
我说得顺口:“二十五了。”
小姑娘自我介绍道:“我叫小甜,十九岁。姐,我们店里的那大姐,已经三十了。我跟她都没什么话说。以后,我常来找你玩儿吧。”
我脑后淌下一滴冷汗:你姐姐我他妈也三十岁了。
小甜看看这件,摸摸那件:“等我发了钱,我来买一件。”
我赔笑:“好,好。”
小甜走回我身边,小声道:“姐,我们店里那大姐,没结婚,也没男朋友,没客人时,天天铁青着脸,我吓都要吓死了呢。”
我又是一滴冷汗:老姑娘的一颗恨嫁心,谁人知晓啊?
到了傍晚,我接到蒋有虎的电话,他说:“我下班后过去找你吧?”我问:“找我干什么?”蒋有虎语塞:“陪,陪你看店。”我拒绝:“你一个大男人看店,我的女客人们会不自在的。”蒋有虎又道:“那我晚上去接你吧?”我又拒绝:“不用了,蒋大哥,晚上会有人来接我的。”我搬出“大哥”巨石,砸向他的杂念。蒋有虎中招,吐血挂了电话。我叹气:我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却偏偏不可以从了他的杂念。这就叫命啊。
接下来,我唐小仙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我打电话给郑伦:“下班了吗?可以过来了吧?”郑伦嗫嚅:“又讨论结婚啊?”我以退为进:“哎呀,你急什么啊?先互相了解了解嘛。”郑伦也吐出一口血来:“喂,谁急啊?”接着,他又嗫嚅,“我手上还有工作,九点左右过去吧。”
郑伦来时,我又是已关了店门,坐在昏黄的灯下与钞票为伴。人一自负盈亏,就免不了变得市侩。郑伦也市侩,不然怎么会设计我买下他做的招牌?
我问郑伦:“工作很忙吗?”郑伦说:“很忙是好事。”
我点点头,觉得这一句铺垫已足矣。光阴似箭,寸金又难买寸光阴,铺垫太多,糟蹋光阴是罪孽。
郑伦嘴里又吃着糖,草莓味的。我的身子倾向他:“真甜。”
郑伦身子向后仰:“你想干什么?”我却说:“不想干什么。走吧,送我回家。”
坐在车上,我问郑伦:“今天没带零食?”他一手扶方向盘,另一手伸入衣兜,掏出一包花生递给我:“小心吃,别把皮儿掉我车上。”
郑伦的车洁净得很,外面锃亮,里面更是一尘不染,相形之下,我卖掉的那辆甲壳虫简直是有碍观瞻。我接过花生:“掉你车上又怎样?”郑伦叹气:“还能怎样?我又得打扫了啊。”
我偷笑:瞧我这未来夫君,不但天天有零食傍身,还是个打扫的好手。我唐小仙三生有幸啊。
郑伦瞥我一眼:“笑什么呢?”我眯着眼睛看他:“笑我幸福的未来呢。”郑伦一哆嗦,心想:这女人又有犯病的迹象了。我侧过身子,几乎面对着郑伦。郑伦又一哆嗦。幸好,这面包车足宽敞,否则,说不定他会夺门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