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传来血的味道。
她猛然惊醒,翻身坐起。
大力拉开纸门,她的眉头忍不住打了个结。
远处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空气中的焦味连着血腥味,随着喊杀声和哀嚎声的越发靠近,愈发浓烈。
转身,她当机立断。
如果要带着抚子逃往神社,时间不够,这点时间,只够她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掀开榻榻米,打开地窖的门,把抚子藏进去,然后将室内平整如初。】
她刚掩好地窖,就有杂沓的人声、马声和脚步声来到了院门前。
她还没有整理好呼吸,脆弱的木门就被从外面大力破坏。
心跳过速,她拧眉,握拳,唇角绷得笔直。
然后,拉开纸门,从室内步出。
【第二件事,她必须守住这间屋子。】
抬起袖子,掩去飞过来的木屑和烟尘,她弯起唇角,笑了:“真难得,我这晦气地方,竟也会有这么多客人同时上门~~”
————
生在乱世,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不论之前的日子过得多安稳,都要明白,这样的安稳都会有被战祸波及的一天。
【如果能逃,那就逃吧。】
【如果逃不掉,那就顺从吧。】
【如果顺从依然不能活着,那就反抗吧。】
记得当年,神奈川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然后,他把她和抚子塞进地窖里,独自去反抗了。
她本不是那么温顺的人,也想跟他一起反抗来着。
但神奈川笑了一句【阿乐你是女孩子呀……】就把她一拳揍昏了。
等她醒过来,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她抱紧抚子,仔细地听着上面的声响。
直到只听得到夜风的低呜声,她才推开地窖的门,爬了出来。
那晚的月光十分明亮,如所有满月的月光一样明亮。
只是,那月光红得……像是浸透了鲜艳的血。
其实,月亮并没有披上红衣。
只是她的眼睛,在那时蒙上了一层红。
房子没有被烧掉,就是门烂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横七竖八很多尸体,垛堞在一层深深的红色上,正应了那句——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她赤红着眼,一具一具地翻认着尸体。
十三岁的她,撑着单薄的肩膀,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尸体和肉块拖出院子,付之一炬。
然后坐在门口,期待着她没找到的那个人……回来。
她果然等到了。
等到了这些年来,巫女唯一一次下山。
那时候脸上褶子还不多,看上去还十分清冷美丽的巫女大人用式神把他放下,对着她,摇了摇头。
直直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漂亮巫女,阿乐瞪着一双眼,不偏不移。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巫女抬手,掩住了她的眸子:“你的眼睛……变成红色了呢……”巫女的声线,低沉沙哑,听不出年岁,却异常沧桑,“阿乐,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在沉入黑暗之前,她说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我已经睡够了】之类的话吧……
然后,后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她烧了个瓮,挖了个坑,填了个坟,立了一块碑,刻了三个字。
于是,她十三岁往后,余下的光阴里,再也没有神奈川这个人了。
虽然,她很遗憾,她到最后都不知道神奈川的名字。
……也不知道巫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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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往事,她勾起的嘴角,有些苦涩。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余下的光阴里,不会再有那个叫杀生丸出现……她宁愿当初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不记得,就不会挂念。
不会挂念,就不会被束缚住,不会挣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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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上灯笼,她等着闯进来的人回神。
晕黄的灯光下,她的黑色卷发,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连着她黯红的眸子,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阿乐一直知道,自己的样子,算得上是美丽的。
只是,这样的美丽,一直没什么人欣赏。
头一次卖弄风骚,对象竟然是这样一群强盗,她不由得苦笑。
“真安静呢。”指尖轻点唇线,她微微侧脸,眸光扫过人群,直看向人群的最后,那坐在马上,高高在上的头目:“各位来我这里,是想订棺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