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他师妹纪湄倒极关心这事,一面与师兄并肩赶路,一面愁声问道;
“燕师兄,你性情极刚.乎素说一不二.难道三年以后,真到祁连山千仞峰腰去替朱鹤阮西强偿命吗?”
这时师兄妹两人的蒙面黑巾,业已除去,燕元澜是二十左右,剑眉入鬓,风目重瞳,英姿勃勃的美少年.纪湄则是个十八九岁,风华绝代,娇柔无伦的天真少女!
燕元澜闻言,傲然一笑说道;
“杀人偿命,理所当然!倘若武林中人,连这一点正义公理都不肯承认,各仗一身绝艺,任意横行,还成什么世界?”
纪湄被师兄说得脸上一红,燕元澜却末住意这些小节,又复说道:
“这些都是后事,目前不必提它,邛蛛派的二绝双奇.据说功力尚高于‘祁连七鹤’,这一场教训,我再也不愿童在未曾获得真凭实据之前,有所过份的轻举妄动下!”
纪湄说道:
“邛蛛派二绝双奇,是以‘天残’、‘地缺’称‘二绝’,‘天聋’、‘地哑’称双奇,而‘双奇’功力又略高于‘二绝’!他们四人并不住在一起,性情各自怪僻异常.每两人合收一个弟子!”
燕元澜听得“哦”了一声,纪湄继续说到;
“天残、地缺所合收的一个弟子,名叫‘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据闻已得邛棘二绝的七八成真恃!但天聋地哑双奇所收的弟子,却听说资质更好,两个老怪竟以全副精力苦心,要把他造就成当今武林第二代人物中,压盖一切的无双高手,甚至要在他所学未到炉火纯青之前,根本不许这宝贝徒儿,走出天聋、地哑双奇所居的‘绝缘谷’半步,以致连究竟姓甚名谁?都弄不十分清楚!”
燕元澜听完,剑眉略轩问道:
“照师妹所说,似乎邛崃派二绝、双奇之间,并不十分融洽?”
“天聋、地哑双奇,与天残,地缺二绝,不仅是邛崃派内同辈人物,并同住邛崃山中,但却根本极少过从,不大往来,仿佛他们之间,还有点互相争奇斗胜的意味,”
燕元澜闻盲笑道;
“那我们就分开下手,试完二绝,再试双奇,把他们所说,互相对证起来,总比较来得正确!”
纪湄微笑点头,师兄妹遂直奔四川西北,以他们这等绝世脚程,一路尚略为流连,也不过半月左右.便到了邛崃山境!
太乙峰在邛崃山中,极称高峻,天残、地缺二绝所居,就在峰左的一条暗谷之内。
燕元澜纪湄到得太乙峰头,正是九月底将近黄昏时分,虽然木落风高,秋容已淡,但满山红树,四壑白云,远寺钟声.层层雁阵,景色仍极佳妙。
纪湄俏立峰头,用手向左边一指.说道:
“燕师兄,我们是不是直下谷中,去找天残、地缺两个老怪?”
燕元澜摇头微笑说道:
“我去找他.不如引得地来找我,不是比较有趣点吗?”
纪湄方待问他怎样引法,燕元澜业已负手走到崖边,低头对着那条不知多深的暗暗幽谷,舒声长啸。
这一啸,足有一盏热茶时分,方始收歇,啸声初起之际,只如风鸣龙吟.清越好听.但越啸越觉宽洪高亮,临到收音时节,简直宛如百万天鼓齐鸣,无数雷霆震怒!
尾音收后好久,远山近壑,犹自回响嗡嗡,纪湄见燕元澜这阵啸声不但把草木中所藏的蛇虫鸟兽.吓得有的纷纷逃窜.连那作人字形前飞的长空雁阵,也被惊得乱成一片!
知道师兄有意激动谷下所居老怪,竟将“先天罡气”.融汇在啸声以内发出。
燕元澜回身笑道:
“纪师妹,这种老怪多半刚暴狂傲,必然闻声寻来!我们还是以巾蒙面,使他们心内狐疑,增加几分神秘气氛!”
纪湄微微一笑,如言取巾覆面,但忽然凝神倾耳,听出这座太乙峰腰,仿佛已有动静。
燕元澜笑道:
“峰高谷险,我啸声才收未久.来人便到峰腰,功力果然不俗!纪师妹暂且隐身,你到适当时机再行出面!”
纪湄螓首微点,柳腰轻轻摆处,纵登一株参天古木,藏身枝叶之中,燕元澜则在一块大青石上,双手抱头,仰天而卧。
果然不久以后,峰头窜上一人,燕元澜不加理睬.依旧仰望秋空飘荡白云,但自眼角余光之中,业已看出来人不是天残、地缺那等老怪模样,却是一个身着淡黄儒衫,二十五六的俊品少年,手中仿佛持着一报白色玉杖。
黄衫少年纵上峰头以后,见只有燕元澜独自抱头高卧,一身奇异质料玄色劲装,脸上并罩有黑巾,看不出相貌年龄,但那种仰首望天,不理不睬的高傲神情,却是自己生平罕见。
黄衫少年武学颇高,眼力自强,看出石上高卧的蒙面黑夜人不俗,遂把心气一沉,缓缓说道:
“石上黑衣朋友,我霍三通有事请教!”
燕元澜闻盲,只翻了半个身,侧脸看看黄衫少年,一语不发。
自称霍三通的黄衫少年,勉强再压胸头盛气,向燕元澜问道:
“朋友,你可知道这太乙峰旁,神仙谷内,住的是什么人物?”
燕元澜哼了一声,淡淡答道:
“神仙谷内,便住的真是神仙,那也不关我屁事!”
这句话把黄衫少年噎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两道浓眉倏然往上一扬,怒声说道:
“神仙倒虚无静寂,与世无争!可是这谷内所居,是绝不容人妄加惊扰的武林绝代高人,你无端地发那鬼啸则甚?”
燕元澜翻身坐起,大笑说道:
“你在谷底.我在峰头,相去足有百丈以外!武林中人,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麋鹿惊于铡而目不瞬’,我
在峰头对景兴怀,舒声一啸,你在谷底却受丁惊扰,其庸可想!其胆可知!还要自称‘绝代高人’,真亏阁下怎生讲得出口?”
霍三通平素词锋极利,但此时被燕元澜讽得还不上半句口来!只得强自解嘲的哈哈一笑,说道:
“风月无今古,林泉孰主宾?本来谁也管不了阁下对景抒怀,引吭长啸!但霍三通发现朋友啸声之中,暗藏内家罡气,而神仙谷内,又是邛崃二绝所居,以为有人故意寻衅,才来动问,朋友能不能留个名字?”
燕元澜再干脆不过的三字答覆:
“燕元澜!”
这“燕元谰”三字,又把黄衫少年霍三通听得一愕,燕元谰不等对方开口,便即笑道:
“邛崃二绝地缺、天残,是武林高手,举世闻名,我燕元澜则是不见经传的江湖末学!霍朋友不必多转弯子.你大概想赐教几手邛崃绝学?”---
黄衫少年霍三通,早就皱聚双眉,趁着燕元澜话头,冷笑一声说道:
“燕朋友快人快语,霍三通便领教你内力、轻功、兵刃三阵!燕朋友果如绝技惊人,邛崃山任你遨游,否则这太乙峰神仙谷左右近十里方圆以内,最好请你莫再涉足!”
燕元澜看了霍三通一眼,冷冷说道:
“要跟你干打三阵,燕元澜未免有点不大耐烦!干脆你还是选你认为练得最好的一种,试上一试!你外号既叫‘铁心辣手小飞龙’,应该是……”
霍三通见对方知己就是邛崃派天残、地缺二绝的得意传人,语气却依然如此狂傲,不由双眉一荆,接口说道:
“燕朋友.你既然如此说法,霍三通便先领教你的内家掌力.然后彼此再过几手兵刃!”
燕元澜晒然一笑,说道;
“我叫你选一样,你仍然要选两样,好好.我就在这石上不动,接你三掌!”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已得天残,地缺七八成真传,平素自负极高。今日因见燕元澜神情语气,狂妄得太过惊人,遭丝毫不敢怠慢,玉杖交给左手,功聚右掌,足足用了九成以上真力,搂然一式“推岳移山”,劲气狂飚,呼地出手!
燕元澜坐在石上未动,只以左掌微挥,也未见发出什么疾风劲气之属,便把对方凌空狂涌而来的劈空掌力,轻轻消卸!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见燕元澜毫不费力地接住了自己足有九成真力以上的劈空一掌,心头更加吃惊,知道这位黑衣蒙面的骄狂对手,果然身怀武林罕见的神功绝技!
他心机素深,下手又黑,不然也不会有那“铁心辣手”之名,既看出燕元澜难斗,毒心遂起,竟施展天残、地缺两老怪威震西南的“无风阴手”,并把功力聚到十二成,趁着右掌那招“推岳移山”无功收式之际,左手五指暗伸,几股奇寒劲气“嘶嘶”轻响,直向燕元澜袭去!
霍三通既未明面发力,燕元澜也未运功防身,对那半空中的“嘶嘶”轻响.也似毫无所觉!
但他身前,却好似悬了一面无形刃网,霍三通所发“无风阴手”的奇寒劲气,到了无形刃网之前,居然避道而行,只把
燕元澜所坐青石周围.冲击出几道深痕,石粉纷纷自落!
燕元澜方自冷然一笑,铁心辣手小飞尤霍三通业已收手说道:
“燕朋友的无形内家罡气,委实高明!霍三通第三掌不必再发,我想在兵刃上讨教几招,你认不认识我手中玉杖?”
燕元澜蒙面黑巾内的眉梢一轩说道:
“无风阴手自然耍发之无声,你方才施展这种功力之时.还带‘嘶嘶’微响,足见在功力上至少尚差了三四成火候!第三掌不发,算你知机.不然,燕元澜难免要对你在这种无仇无恨下遽用阴手伤人之学,略加惩戒!”
说到此处,目光瞥到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手中那根通体纯白的玉杖之上,不由凝注片刻,诧声问遭:
“武林中有所谓:‘长短昆吾青白杖,三才玉玦毒龙珠’等六件罕世奇珍,你手内所持,是不是‘青白玉柱’之中的‘白玉杖’?”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骄笑一声.说道:
“燕朋友既知此杖来历,自亦应该知道它的威力,你用什么兵刃对敌?”
燕元澜傲然答道:
“青白两根玉杖,除了不畏任何刀剑砍削以外,青玉杖杖身蕴有奇毒,见血封喉!白玉杖杖身蕴有阴寒,能使对手为之无形落败!但这点威力,大概还难不住燕元澜,我何必用什么兵刃.就空手接你十合!”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诧然道:
“为什么只接十合?”
燕元澜大笑说道:
“十合以内,这根白玉杖,大概就到了我燕元澜的手内!”
霍三通面色一变,沉声叱道:
“燕朋友何必口角轻狂!我倒要看看你十合之内,怎样夺我手中这根白玉宝杖厂!”话音方了,手中玉杖一抡,漫空银光杖影,带着一种阴寒无比的劲风.向燕元澜盘头疾落!
燕元澜与纪湄之师.胸罗万有,学究天人,所谓教出来两位弟子,自然也对各种文武学识,渊博已极!燕元澜深知这根白玉杖杖身以内蕴有奇寒,再被持杖人内功一逼,往往能使对方手僵体颤,无形中获得胜利!
所以在答话之时,便已暗运先天混元真气,使四肢百|茓,充满一片阳和.如今见银光杖影,果然挟着森森寒气俱来,遵肩头略晃.宛如一缕黑烟般飘出一丈二三,口中并笑声叫道:
“十个回合我还嫌太多,索性再让三招.燕元澜在第七招上,夺你手中的玉杖,”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钢牙暗咬,施展自己最拿手的“飞龙杖法”,一连五式快攻,“龙跃天门”、“神龙掉尾”、“毒龙寻|茓”、“六龙御风”,把一根白玉杖,使得连杖影皆无,只化作点点银花,漫空飞舞,与一团奇寒劲风,密罩着燕元澜一条黑衣人影i
燕元澜功行百|茓,阳和遍体,不畏寒侵,身形则捷如灵猫,轻如飞絮,根本一招不还只在对方杖风杖影所化的点点银花以内,从容游走!看来每一招都间不容发的奇险无伦,但霍三通特集飞龙杖法精中之精,粹中之粹的五记绝招,回环百变之余.却连对方半丝衣抉都未沽上!
在这种情况下.霍三通不禁有点胆寒.自知与燕元澜武功强弱之比,判若云泥,遂把原定第七招“怒龙斗海”一式不发,改用“潜龙入壑”,向后飘身,要想不让对方真在第七招时夺去手中玉杖,才好觅机下台,略存体面!
哪知只要棋差半着,一念一动,均在对方意料之内:霍三通身形才退出八尺.足尖刚刚点地,心头略放之下,背后突然吹来一缕疾风,袭向自己“精促|茓”,白玉杖身,也被人拈住,耳畔已响起燕元谰的晒笑口音说道:
“霍三通,你这第七招倘若改用凌空百幻的‘云龙三现’,我怎样夺你手中玉杖?无如你心一怯敌,遂为敌所乘;难道邛崃二绝地缺、天残.连‘毋惧毋忧,毋惑母乱’的八字妙诀,都不曾传授给你这得意弟子吗?”
后腰“精促”要|茓,乃人身死|茓之一,如何能容对方点上?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弃却手内武林六大异宝之一的“白玉杖”满面绯红的往前纵出一丈四五。
燕元澜手持白玉杖,略一把玩.突运神功,把它Сhā入所坐青石之中,足足五寸有余,向那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笑声说道:
“白玉杖虽然是武林六宝之一,燕元澜并不屑夺为已有!趁这夕阳未坠时光.霍朋友快去请你两位令师来此,我再当面奉还就是!”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眼望那被Сhā在青石内的师门重宝白玉杖,满面愁容的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狞视燕元澜几眼,恶狠狠地把足一顿.纵往太乙峰下!
燕元澜见霍三通走后,向那株参天古树笑道:“纪师妹出来,我知道你感到有点闲得无聊,等那天残、地缺两个老怪来时,让给你斗吧!”
纪湄飘然纵落.笑道:
“燕师兄老是把我当小孩子般的哄来哄去,此刻说得好听,等那邛崃二绝到来,还不是由你独断专行?”
一语未了.突然眉稍略动,向燕元澜笑道:“燕师兄,两个老怪来时,我们用几桩师门绝艺,与他们打赌,若能赢出昔年隐情,岂不有趣?”
燕元澜微微一笑,说道:
“纪师妹准是又想施展你那独步天下的‘凌空弹线,闭目穿针’,你如果用这种绝技打睹,真要把天残、地缺两个老怪,害得惨了!”
纪湄看了师兄一眼,笑道;
“燕师兄,你不应该这样小瞧天下人物.记得两位愚师,当年为争一点闲气.互较各种神功,就是一人提出这种‘凌空弹线,闭目穿针’的困难题目,而另一人便立即照做!邛崃老怪名头不小,我们虽有六七成胜算,依然不能够过份大意呢!”
燕元澜方自轩眉一笑,忽然神情微惊,说道:“天残、地缺来得好快,师妹,我在一旁,偷懒看场热闹,瞧你的了!”
话完,便负手踱至崖边,纵目远眺。
崖下人影连飘,当先纵上的,正是方才那位“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后面跟随两个装束、貌相完全相同,身穿古铜长衫的干瘦老者,但左边一个,仅胜下一只右耳,右边一个,却瞎下一只左目!
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见太乙峰头.此时除了与自己动手的燕元澜以外.又多出一位黑衣蒙面少女,不由微觉一愕。
但左边那个缺耳老者,业已用一种冷冰冰的语调说道:
“老夫邛崃宋天残,崖边那位,便是方才教训我徒儿霍三通的燕朋友吗?”
燕元澜却仍负手闲立,悠悠然眺望远山,根本不加理会。
纪湄微笑答遭:
“刚才与令徒为了一点闲气动手的,是我燕元澜师兄,在下纪湄,宋朋友此来,莫非要为令徒找场?并夺回那根‘白玉杖’吗?”
宋天残阴沉沉的目光,从Сhā在石中那根“白玉杖”上,慢慢流转纪湄周身.哼了一声,说道:
“纪姑娘,光棍眼中,不必再揉沙子,你们要说是无意来我这‘神仙谷’畔的太乙峰头.简直是欺人之语!但这些事少时再谈,宋天残要先正门规,燕朋友,你方才是在我孽徒霍三通的哪一只手中把‘白玉杖’夺去?”
燕元澜依旧傲不为答。
那“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听了这句话后,脸上布满了一片惨然神色!
纪湄一时弄不懂对方问这番话的用意,含笑答道:
“宋天残,你问这话何意?我燕师兄是在霍三通的右手之中夺出白玉杖,难道你还要把他废掉一只手吗?”
宋天残冷笑道:
“你猜得不错!”
说着霍然转身,一掌凌空虚斫,只见劲气怒啸过处,霍三
通惨“哼”半声,手抚右腕,疼得身躯乱颤!
宋天残一掌劈折霍三通右腕后,沉声向燕元澜叫道:
“燕朋友,孽徒霍三通无能,为我邛崃派丢人,被你从右手中夺去白玉杖,但我巳把他右腕劈废示儆!如今你们师兄妹来意,仍请暂时慢谈,我要先夺回邛崃镇派之宝‘白玉杖’!燕朋友不必再事故作高傲,你且划条道儿,宋天残兄弟,无不照走!”
燕元澜慢慢回身.一双灿如严电的眼神,向邛崃老怪天残、地缺二绝,及那疼得额上直冒汗珠的霍三通,略一流注,但依旧半语不发!
纪湄听宋天残话完,微微含笑,一指Сhā在青石中的那根白玉杖说道:
“这根‘白玉杖’,虽然杖身隐蕴奇寒,可以无形克敌,列名所谓‘长短昆吾青白杖,三才玉玦毒龙珠’等武林六宝之内,但我师兄妹,却不屑夺人之物,宋朋友尽管取回就是,何必还要划什么道儿呢?”
纪湄这几句话,听得燕元澜暗暗点头,宋天残却把眉峰一蹙,说道;
“纪姑娘.你这样说法,却把我邛崃派中人物,骂得太苦!天残地缺.在当世武林中,多少有点名头,我能就这样从你师兄妹手中,取回‘白玉杖’吗?”
纪湄妙目凝光.一注宋天残笑道:
“宋朋友既然如此说法.便索性把这‘白玉杖’,与我们师兄妹来此之意.并为一谈好吗?”
宋天残点头答道:
“怎样并为一谈?且先说出来,宋天残再作答覆!”
纪湄想一想,说道:
“我师兄妹来这太乙峰神仙谷.原意是为了一件昔年疑案.想向二位宋朋友,请教三个问题,如今我奉还‘白玉杖’,请宋朋友据实答覆我第一个问题,然后你们划条道儿.我师兄妹如能照做,则请答覆第二个问题.最后我师兄妹.练桩小小薄技.二位假如不能照样做到,便请答覆第三个问题!宋朋友对纪湄这种办法,能否接受?”
宋天残闻言,侧脸看了自己的孪生兄弟一眼,地缺老人一笑道:
“这种方法,倒也生面别开,可以答应!但‘白玉杖’不必由他师兄妹交还,我们何不自取?”
话完,古铜长衫微拂,正侍向Сhā白玉杖的青石纵去.半空中黑影忽飘,燕元澜动如闪电般,业已卓立青石之上,随手拔出“白玉杖”,向邛崃二绝中的天残老人凌空抛去!
天残老人接过“白玉杖”略一拂拭,见丝毫无损,遂向纪湄问道:
“你且提出第一个问题,只要我弟兄知晓之事,无不据实答覆!”
纪湄缓缓问道:
“整整十五年前的深秋时分,你们兄弟.不在邛崃山中,请问去向何处?”
邛崃二绝之中的宋天残,毫不迟疑地接口答道:
“这件事情好记,我兄弟近十五年来,只有这一次双双一同离开邛崃,去往云南高黎贡山,对付两个生平强仇大敌!”
纪湄闻言一笑,燕元澜蒙面黑巾以外的眉梢,却微微一剔!
地缺老人见兄长宋天残答覆纪湄问话以后,独眼之中,精光一闪,发话说道:
“纪姑娘,你第一个问题,是否到此为止?”
纪湄笑道:
“我想问的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是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如今第一个问题已了,请你们划条道儿,我师兄妹如果能够应付下来,再请教第二句话!”
天残、地缺虽极骄狂自负,但如今也为燕元澜,纪湄师兄妹这种大方豪迈之气所慑!暗想自己身为一派宗师,在武林中极享盛名,万一动手过招.竟不胜这来历未明的师兄妹时,简直无法下台,不如还是选择一种不大太落痕迹的方法,考较考较对方的实际深浅为妥!
弟兄主意打定,互相低语数声,仍由宋天残发话说道:
“这一阵由宋天残演练一点内家劲力,你师兄妹中,无论是何人,若能照样施为,便请提出第二个问题.否则我也要你们答覆我一个问题,就是据实说出你们的师门来历!”
纪谓微微一笑答道:
“其实照你们二位的武林名头,应该对各门各派人物,一望便知!不过话虽如此,只要我师兄妹无法学步宋朋友所为,不管你提什么问题,均必知无不告!”
宋天残被纪湄讥讽得脸上微微一红.伸手往距离自己七八尺远,屹立崖边的一惨大树之上,虚空一抓,便见一片树叶,被他内家无形潜力.抓得横飘而至!
但在那张树叶尚有尺许远近,即将飘到宋天残掌中之际,宋天残倏然舒掌一推,树叶在空中略顿.又复飘回.仍然粘在枝上原处!
宋天残回头面对燕元澜、纪湄师兄妹傲然一笑.正待开言.燕元澜已先笑道;
“宋朋友不愧得名邛崃二绝,为武林一派宗师,这种先后天无形真力,确实已快练到炉火纯青地步!”
宋天残听出燕元澜这几句明面恭维的话内,依旧含有讥刺自己功力未到之意,眉头方自一蹙.果然燕元澜又复笑道:
“抓叶离枝手法,无懈可击,但送叶还枝之时,讲究只将一点叶缘微微嵌入树枝,不会无风下坠,方算上乘!宋明友似乎用力略重,那张开树叶被你无形真气所贯,嵌入枝中,约有三分稍过了吧!”
话完,向着那株大树,举掌遥挥,一阵不太强的掌风过处,其他树叶,纷纷随风自落,只有宋天残凌空舒掌推回的那一片,仍在原枝上未动!
宋天残脸上一阵飞红,燕元澜见状笑道:
“先后天无形真力,练到宋朋友这等地步,已是震慑江湖!燕元澜虽会挑剔,但叫我自己试来,却也未必便能到达那种炉火纯青之境呢!”
说话方毕,猿臂轻抬,便往那一株大树之上,作势抓去!
宋天残听燕元澜把这种功力的精微难练之处,说得头头是道,语气又谦中带傲,分明是此道中的能手!哪里还肯让他照样做到,或是超过自己,而致无法下台?伸手一拦,哈哈大笑说道;
“燕老弟,我从你语音判断,不过二十上下之人!如此年龄.能有如此见识眼光,宋天残钦佩已极!这种手法免试,你提出第二个问题好了,我兄弟开诚以答!”
燕元澜一笑收手,向纪湄说道:
“纪师妹,宋朋友既然如此谦冲,我就不必再试,你向他提出第二个问题便了!”
纪湄心头雪亮,知道武林各派绝学,均有专长,休看自己师兄妹是盖代奇人弟子,功力不弱!但若照着邛崃二绝中宋天残那种以先后天无形真气,抓叶离树,送叶还枝的手法练,却未必能到达他那种地步!
这第二阵分明难胜之下,哪知这位天残老人,居然被燕师兄一番高论说服.故示大方地免试答覆!
纪湄正自有点忍俊不禁,瞥见师兄对自己连施眼色,遂把心气一沉,向天残、地缺二老和声问道:
“第二个问题,便是两位宋朋友,十五年前,往云南高黎贡山.要想对付的两位强仇大敌,是何名姓?”
天残、地缺二老听纪湄提出这项问题,不禁对看一眼,略为踌躇,仍由宋天残朗声答道:
“我弟兄的那两位强仇大敌,便是十五年前名满天下的‘北鹤’令狐璞,与‘南龙’谷中兰!”
燕元澜、纪湄师兄妹,听宋天残如此答覆,反而半丝喜怒神色不露,但二人心内,均有一种同样想法,就是祁连七鹤之中的玄鹤齐明所言不谬,果然当年黑森林之事,与邛崃派极有关联,且等他们把第三个问题答完以后,便可揭明身份.立即恩仇了了!
地缺老人见兄长答应以后,燕元澜、纪湄兄妹未置可否,遂揷口说道:
“纪姑娘,照你所说,这一次是该你显露一点绝艺神功,让我弟兄看看!”
纪湄轻声一笑,自腰间皮囊内摸出三根金针!这种金针,长约四寸,针身仅比普通缝被长针略略稍粗,针尾也有穿线小孔!
纪湄取出这三根金针,向燕元澜先前揷寻“白玉杖”的大青石上把手微挥,金光闪处,三根金针排列得极其整齐的投入石中一半,每要针之间的距离,则均为一尺五!
地缺老人以为纪湄所要显示的功力,就是这“飞针入石”,遂哈哈笑道:
“纪姑娘,你这三根金针穿入石内的深度既然一样,排列得也极其匀称,足见内力、手法,两皆不弱……”
他话犹未了,便自行悠然收口,因为看见纪湄缓步走到那块大青石前,用纤指轻轻一按,把左边那根金针,按得几乎全没入石中,只剩那点针孔在外!
中间那根不动,右边那根,却被纪湄又复按入石中七八分许,使得三根金针,在青石上成了高低不齐的参差状态!
纪湄把金针弄好以后,转身向着天残、地缺说道:
“两位宋朋友均是当代武学名家,纪湄怎敢以那种俗而又俗的‘飞针入石’手法,在你们面前献丑贻笑?”
一面说话,一面又自身边取出尺来长的一根普通白线,随手捏成三段,继续笑道:
“我所想向两位求救的一桩薄艺,名叫‘凌空弹线,闭目穿针’!”
这‘凌空弹线,闭目穿针’之技,武林中向所未闻,故而纪湄一经道出口,不但邛崃二绝悚然动容,连那愁眉苦脸站在一旁的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也似乎忘却了右腕伤痛,向纪湄凝目而视!
纪湄话完了以后,那三段线,一齐交在右掌以内,慢慢到距离青石一丈四五之处,略为向金针凝目,便对燕元澜笑道:
“燕师兄,请你再用一方黑巾,把我的双眼蒙住!”
燕元澜如言照办以后,正欲转请邛崃二绝检查,宋天残已满面惊讶之色地摇手说道:
慢道我弟兄信任得过你们师兄妹,就是不以黑巾蒙面,能在一丈四五距离,用普通白线,弹指穿过高低参差的金针针孔,也已令人足佩!纪姑娘请自施为,让我天残地缺兄弟,与孽徒霍三通开开眼界!“
纪湄存心施展师门绝技,震慑对方,蓦然一声娇笑,身躯平拔两丈,半空中弹指发线,三线白光射向Сhā针青石!
白光出手以后,自行揭去蒙目黑巾,飘然落于地上!
那首先纵到青石前察看,便是捧着右肘的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只见三根金针的针孔之间,果然各穿过一段普通白线,线头两端犹自挂在针身以上!
宋天残不必走到石前,老远便已看清,长叹一声,慨然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尘世新人换旧人!纪姑娘不但能够‘闭目穿针’,而且是‘凌空弹线’,宋天残兄弟,自愧技有未能,现在就请你发问第三个题目!”纪湄忽然换了一副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十五年前,你们弟兄远赴云南高黎贡山.是对付名满武林的‘南龙’谷中兰,与‘北鹤’令狐璞?”
宋天残眉梢一轩.答道:
“这话你已问过,宋天残兄弟是照实话答覆,决无半句虚言!”
纪湄点头一哂,又复问道:
“敢作敢当最好,天残、地缺听真.我第三个问题,便是在十五年前高黎贡山黑森林中想暗害‘北鹤’、‘南龙’的一把大火.是不是你们弟兄所放?”
燕元澜在师妹纪湄提出这第三个问题之时,十二成的内家真力,业已提聚双掌,准备在天残、地缺一加承认之时,便即下手把这场恩怨了断,
但邛崃二绝中老大宋天残所答,却大出燕元澜意外,他答的是;
“十五年前高黎贡山黑森林中,暗害‘北鹤’‘南龙’的一场大火,不是我弟兄所放!”
燕元澜脸上现出一丝怀疑不信的神色.方待追问。
地缺老人又已说道:
“燕朋友,你不要不信,我弟兄敢作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燕元澜见天残、地缺的那副昂然神色,以及他们在武林中名头,知道不是虚言,遂眉头双蹙.说道:
“燕元澜也知道以二位在武林中的名头地位,不会虚言,但你们答覆我纪师妹第一及第二个问题之时,承认十五年前的
深秋时分,去往云南高黎贡山,图谋‘北鹤’、‘南龙’,如今黑森林的一场火,却又说不是你弟兄所放?”
宋天残点头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难怪燕朋友生疑,当初我弟兄获得秘讯,闻知‘北鹤’、‘南龙’约定在高黎贡山之中,第三次互较神功,不分胜负,不出黑森林外,遂带着这根白玉杖,以及几般颇有自信的兵刃暗器,要想赶往一试……”他说至此处,顿了一顿,继道:
“哪知我们赶到离黑森林尚有四五里之处,便见火光烛天,整个黑森林.均已成为一片火海!”
燕元澜微带惊疑的“哦”了一声,纪湄接口含笑说道:
“宋朋友既然如此说法,那么我再请教一事,这角衣襟,是不是你们昆仲之间哪位所有?”
说完,自怀中取出一角古铜色的衣襟,递与天残老人。
宋天残接过一看,便即冷然问道:
“这大慨要算第四个问题?”
纪湄脸上微觉发烧,赶紧点头说道:
“这项问题,确在赌约以外,宋朋友愿答则答,倘不愿答,纪湄与我师兄,不敢勉强!”
宋天残点头冷然笑道:
“睹约以内的三个问题,我弟兄们均已照实直陈,这赌约以外的问题,却得有点交换条件!”
说道此处.目光略瞬燕元澜、纪湄师兄妹,眉梢一动,又道:
“这样好了,你们先答覆我一个问题。”
燕元澜朗声答道:
“艺有未曾经我学.事无不可对人言,宋朋友尽管请问便了!”
宋天残道:“你师兄妹既对十五年前高黎贡山黑森林之事此追问,是不是与‘北鹤’、‘南龙’以内何人有关?”
燕元澜肃立扬声答道:
“家师‘北鹤’!”
纪湄也恭声正色答道:
“家师‘南龙’!”
天残、地缺闻言,同觉一震.因为他们已从语音,神态之中,看出燕元澜、纪湄师兄妹,均是年龄未满二十的青年侠客!则依此推断起来.‘北鹤’令狐璞,‘南龙’谷中兰,这两位盖代奇人,十五年前.并未死于高黎贡山黑森林中的那场劫火;不然,怎能把这师兄妹二人调教出如此一身罕世功力?
邛崃二绝,心内虽然震惊,面上却丝毫不露,宋天残“哧”的一声,撕下自己一角衣襟,交给纪湄说道:
“宋天残兄弟,终年所着,均是这种古铜葛布长衫,纪姑娘交给我的一角衣襟,却是古铜丝绸所制。”
燕元澜闻言,自怀中取出一粒大如龙眼的紫色灵丹,凌空抛与宋天残说道:
“这是家师秘练的‘续断灵丹’.对于接骨生肌,特具灵效,武林中无出其右者!且送给宋朋友为令徒霍三通接骨,只要你再覆我一个问题.这古铜丝绸长衫,是何人所有?”
宋天残看了手中接得的武林圣药“续断灵丹”一眼,竟又把它抛还燕元澜.冷冷说道:
“我这孽徒不肖,断肘罪有应得,我既然将他臂肘打断,自然也有办法接拢,宋天残不收这粒‘续断灵丹’.我们还是以问题换问题,你先答覆我令师‘北鹤’、‘南龙’,是否未为十五年前黑森林劫火所焚,今犹健在?”
燕元澜与纪湄文换了一瞥眼色,纵声笑道:
“我们两位恩师,几已功力通神,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哪里会怕区区一把劫火?”
邛崃二绝闻言,脸上神色又是一变,仍由宋天残发话答道:
“穿着古铜颜色丝绸长衫之人,自然颇多,但离此最近,而且也可能与你们师兄妹所查之事有关系的,则就是宋天残同派异宗的两位师兄,住在‘绝缘谷’内,号称‘邛崃双奇’的‘天聋’、‘地哑’!”
说完,兄弟二人,向燕元澜、纪湄师兄妹把手微拱,便率领铁心辣手小飞龙霍三通,回转神仙谷内而去!
燕元澜等邛崃二绝师徒去后,向纪湄笑道:
“纪师妹,邛崃派四位出名人物二绝、双奇之间,虽说同派不同宗,有点争奇斗胜意味,但也不应……”
纪湄不等燕元澜说完,便即含笑说道:
“燕师兄,我们管他所说是真是假?既到邛崃山中,总得往‘绝缘谷’内走走!等见到‘天聋’、‘地哑’,看看他们是怎样说法以后,再推敲就是!”
燕元澜点头一笑,于是师兄妹立即回身,扑奔同在邛崃山中.但离此路程颇为不近的“绝缘谷”去!
燕元澜一面与师妹纪湄,同赴邛崃北端的“绝缘谷”,一
面心中暗想:为了不知何人暗算恩师的这场十五年前旧案,已把祁连派中搅得天翻地覆.白鹤腾飞及朱鹤阮西强.并因而丧命,天残、地缺的弟子铁心辣手小飞龙,也断去一腕,但是非依旧未明,倘若邛崃双奇天聋、地哑,亦复否认此事,则莽莽江湖之上,要寻出一个十五年前在高黎贡山黑森林内放火之人,只怕要难于诲底捞针,水中捉月了!
他们师兄妹脚程极快,但等赶到邛崃北端,绕过几座如屏山峰,走近极为狭隘的“绝缘谷”口之时.却见谷口崖壁之上,有人以“金刚指”力,镌石为书,并徐其墨汁.写着两行大字道:
与世绝缘十五年!
在此期间入谷者死!
署款则为“甲寅秋月,天聋地哑”八字!
纪湄看见这几行留字,妙目一转,向燕元澜说道:
“燕师兄,十五年前黑森林大火之时,仿佛岁属壬子,则这崖壁字迹,既题‘甲寅秋月’,是十三年前所留,约期还不曾满呢!”
燕元澜笑道:
“纪师妹,我们管它什么十三年,十五年?偏不容这天聋地哑与世绝缘,倒看他们令我这进谷之人,是怎样死法?”
说完,当先转过留字崖壁,走进“绝缘谷”口!
纪湄生怕师兄大意,遇到什么风险,立即紧紧跟随,但一转过崖壁,二人不觉相率止步!
原来此处谷径,狭仅一线.并且经人以山藤草索之类.结成一面巨型蛛网形状.封锁住了去路!
网上苔藓尘积.果似多年未曾通人,燕元澜剑眉双扬,站在七八步外,翻掌一推.劲气狂飚,呼地出手。
以他这等上乘内家功力,凝聚劈空劲气出手,自然势如排山倒海,把那藤索所结巨网,击得毁灭无余!
但跟着在耳边响起的,却是师妹纪湄脆似银斡的口音,急叫道:
“燕师兄,赶紧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