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倭国总领事向市政府提出最后通牒！”

“申报消息，倭寇继续增兵，吴淞亦可看见倭国军舰！”

“19路军及淞沪警备司令部已经联合发出《告十九路军全体官兵书》与《告淞沪民众书》，呼吁全国抗日军民合作抗战！……”

“国家危难！民族危难！请您为抗战贡献您的一份力量！”

坐在黄包车上，宋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街上纷纷攘攘的热闹场面。那里有来往奔走、大声叫卖号外的报童，有站在街边慷慨激昂发表演说的青年学生，有三三两两穿着时尚的青年女子拦住路人募捐，不时还可以看见一队队工人打扮的“义勇军”高呼着口号，向19路军驻地的方向走去。她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身边的吴若琳却不知道她的感觉，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些和她年纪相仿青年人，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参与其中。吴若琳拉拉她表姐的袖子，宋小清虽然心事重重，但她没有忘记出门前吴若琳母亲的交待，转过头来瞪着她那个不安分的表妹。

“若琳，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我答应过三姨娘不让你乱掺和，她才肯放我们出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回去之后被三姨娘禁足可不要怪我！”

“表姐！”吴若琳娇嗔地摇着宋小清的手，开始施展她的软磨硬泡功夫：“我们停下来看看好不好？我保证只看几分钟……要不你让我去那边捐点钱，你看大家都很踊跃呢！啊，表姐你快看！那边还有一队很奇怪的士兵！”

顺着表妹手指的方向，宋小清看到了十几个与众不同的士兵。这些士兵身上穿的不是19路军的灰布军装，而是灰、白、褐三种颜­色­混杂的服装，上身还套着一件缝有很多口袋的马甲，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塞满了什么东西。他们头上戴着同样­色­彩斑驳的钢盔，长武器用一种很复杂的带子挂在胸前，大腿上还绑着一个手枪套，脚上穿着皮制军鞋，虽然古里古怪的，却给人一种非常­精­­干­强悍的感觉。

这些士兵拦在一个街道口盘查行人，在他们身后一个用沙袋堆起来的工事旁边，一个同样打扮的青年军官正在跟一个工人头领模样的中年人说话。宋小清看到他的侧脸，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李家二少爷李永唐。

吴若琳也看到了这个高大英俊的军官，眼睛顿时变成心形。“表姐表姐，那个人好英俊哦！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军官，要是我能够认识他就好了！”

日落太平洋(151)

宋小清本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停车去打个招呼，表妹的这番话不知怎的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避开他的想法。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一会儿之后这辆黄包车就拐过街角，再也见不到了。

“王师傅，你就按我说的把那些东西都尽快搬过来，麻烦你了！”李永唐根本不去留意一辆经过的面包车，他目前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时间，却又所剩无几。

自从1月18日的“日僧事件”之后，事态在­阴­谋家的推动下急剧发展。

1月19日下午，几千日本侨民在虹口日侨俱乐部###，要求中国政府向日方道歉，并惩办凶手，赔偿损失。20日凌晨2时左右，在田中隆吉的指使下，宪兵大尉重藤千春集合日本浪人团体“日本青年同志会”70余人，携带枪械、刺刀、棍­棒­和硝磺、煤油等，潜赴三友实业社毛巾厂，纵火焚毁厂房6间和棉纱数百包，损坏织布机24台。当公共租界警亭内3名中国巡捕发现火警，急忙用电话向救火会求救时，遭到这伙暴徒袭击，电话机被破坏，两名巡捕被砍伤，一名巡捕被剌死。

当天下午，1000余名日侨又借口日僧事件，在虹口日本俱乐部召开日本居留民大会，要求日本领事馆对上海市政府采取强硬手段，并决定电请本国政府加派军舰及军队来沪“保护侨民”。会后有600多人持械游行示威，用木­棒­打碎中国店铺的橱窗，撕毁抗日标语，殴打值勤巡捕，狂呼反华口号，高叫“杀尽中国人”。

在田中隆吉一手导演杀日僧、烧工厂、伤害巡警等肇事­骚­扰的同时，日本驻沪领事村井仓松出面向上海市政府发抗议，提出惩凶、恤伤、道歉和取缔抗日运动四项要求。1月19日晨，村井就表示所谓关于殴伤日僧案的口头抗议，21日上午再到市政府提出书面抗议。随后，驻沪的日本军方又频频出动，先是日本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发出声明，称上海市长对四项要求如不作“满意答复”，决取“严厉对付之行动”。配合他们的叫嚣，远在东京的日本政府，也向上海增派军舰、陆战队人员还有飞机、坦克，还向英国紧急购买了9辆M25装甲车①，由货轮直接运往上海。另外还有3000余名后备役人员被征召，常驻长江一带的14艘日舰也全部开到黄埔江面上耀武扬威。

1月24日，上海日本纱厂联合会于下午通告上海市长吴铁城，如不制止反日运动，将断绝所雇华工6万名及其家属30万名之生计；自1月25日起聚居闸北、虹口的日本侨民大部分迁往法租界；日本浪人集中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领取枪支弹药，并对闸北火车站、天通庵车站、八字桥一带进行实地侦察；日本海军陆战队在宝山路、天通庵路、江湾路等处堆积沙袋、架铁丝网、设置路障，并向虬江路、四川路一带租界与华界交接处增派部队……

日落太平洋(152)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本人有心挑衅，上海这一战已经在所难免。

日本人的一系列挑衅行为，激起上海军民的强烈义愤，强烈要求政府当局进行正当自卫，回击外敌进犯。原先就准备北上抗日的19路军已经全面开展战备，全体官兵以高昂的爱国热情，积极布防严阵以待。然而南京政府军政部却向19路军发出警告，要求该部不得妄动，以免破坏政府的外交努力。

1月23日，刚从医院出来的总指挥蒋光N得知日本向上海派遣舰队后，断定无论政府再怎么屈服日本总会有一战，就立即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召开驻上海部队营以上军官紧急会议。会议上讨论两个问题:一、如果日军进攻是不是抵抗？二、如果抵抗，在哪里抵抗？李永唐作为临时加入19路军并肩作战的华侨独立连的连长，也被邀请参加了会议。

蔡廷K首先在会议上作了慷慨激昂的讲话：“我最近同戴司令一再商量，觉得实在忍不下去下了决心，就是决心去死。”

时任淞沪警备司令的戴戟亦在会上作了战地动员，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成败何足计，生死何足论。只有尽我辈军人守土御侮的天职，与倭奴一决死战。”

抱病出席的总指挥蒋光N形状消瘦，但激动的心情让他的脸上罩着一层病态的红晕。他激励高级军官说：“我们明知物质上不是日寇的对手，但有万众一心的­精­诚，就可以打开一条必胜之路！”

最高将领都不怕死，其余的全体军官也一致表示死守上海、矢志不渝。在当晚的19点，19路军总指挥部向全军发出密令，布置了应变措施，并且不顾南京政府军政部的警告，明确命令——“假使日军确实向我阵地攻击时，应以全力扑灭之。”

与此同时，蔡廷K电呈国民党政府，表明19路军抗战决心：“职等为国家人格计，如该寇来犯，决在上海附近抵抗，即使牺牲全军，亦非所顾！”蒋光鼐、蔡廷锴、戴戟等还联名发表《告十九路军全体官兵书》与《告淞沪民众书》，首次提出中国抗日军民合作抗战的口号，慨然表示十九路军“宁为玉碎而荣死，不为瓦全而偷生。”

明知这场战役19路军会在敌人的强大实力和自己人的出卖下失败，李永唐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他还主动要求到日本人将会首次发动进攻的闸北，希望能够做第一个向日本鬼开枪的人。就是必败又如何，只要我们首先起来抵抗了，全中国都会抵抗的！而且这场战争的结局一定不会像原来的历史那样，中国靠着被动抵抗和借助别人获胜，我们将会进攻、进攻、进攻，一直到前面再也没有日本人！

①这种装甲车是1932年刚刚由M23改进过来，装甲较厚，有两挺毫米维克斯重机枪，火力较猛。在原来的历史上，就是这种装甲车给19路军造成了惨重的损失，而且中国士兵拿它没办法。

日落太平洋(153)

安排好那些志愿来支援的工人义勇军后，李永唐再一次站到工事的顶端观察自己防区的地形状况时，没有发现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观察对象。

“比尔，你瞧瞧那边，看起来你念念不忘的那位华人朋友也加入了上海驻军，不过我想他没有足够的钱支付裁缝的费用，他的军服看起来可真是滑稽！”在不远处的一个天台上，英国领事馆的武官托马斯•奥沙利文陆军中校把一副单筒望远镜递给他的同伴，略带嘲讽的说道。

他的同伴自然就是我们熟悉的小布莱恩。后者听到英国中校的话，连忙接过望远镜看过去，脸上又是一番咬牙切齿的神态。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他把望远镜还给英国中校，淡然说道：“亲爱的托马斯，无可否认你是军队里的行家，但显然你对美国的黑帮不很了解。那个中国仔身上穿的是‘蒙特利尔屠夫背心’，虽然不符合你们大英帝国的传统和审美观，可是我敢打包票，任何军队在城市里碰上穿这种背心的人都会很麻烦的。”

“哦？”中校被小布莱恩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他再度细细观察了一番，还是摇摇头，“比尔，我看他们穿这种东西也就是取用弹药的时候方便一点，对战斗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要知道战斗力是需要严格按照条令长期训练才会形成的，你的华人朋友懂得的这点小把戏也是无济于事。”

“中校，有时候更快的取用弹药速度会保住一条­性­命，”小布莱恩心底里对英国人那种死守传统的顽固有些鄙夷，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经过一番大起大落之后他终于有所成熟。“我跟你打个赌吧，如果日本人照你说的那样，将在明晚进攻中国仔这里，那么他们一定会失败。我可以赌上100镑。”

“好吧，100镑，我接受。”中校优雅的耸耸肩膀。

也许奥沙利文中校确实是有些固执保守，但他对日本人发起进攻的决心和时间却估计得很准。

1月26日，日本驻沪总领事已经发出最后通牒，再次就日僧事件所提惩凶、恤伤、道歉和取缔抗日运动四项要求，限中方在48小时内作出圆满答复，否则日军将自由行动。日方原打算中国政府不可能全部接受这些要求，岂料南京政府当局竟然照单全收。

国民政府轮番派员力图劝说蔡廷K等“万不能发生冲突”、“接受敌方要求后退30公里”，劝说无效之后，于1月27日以军政部名义连续3次急电令19路军撤防，蔡廷K等极不愿意，但只能服从军令，准备移交闸北防务给从南京受遣而来的宪兵第六团。1月28日下午上海市府秘书长俞鸿钧奉命将全部承诺四项无理要求的书面答复送达日本领事馆，并于当日清晨即开始取缔抗日团体、禁止民众抗日###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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