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动软钢绳,使自己更加接近地面。可是,他的鞋底一碰到地面,便哧地冒出一股刺鼻的胶臭味。
地面温度太高了。
他连忙提起双脚,让自己的身体悬停在钢绳上。
他探下身,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鞋底,发现鞋底已经熔化出一个洞。
他龇龇牙,从右边腋下的荷包里掏出一只皮囊,又掏出一把伸缩钳,从地面上夹起拳头大小的硫磺石放入背上的皮囊中。
不一会儿,皮囊鼓了起来。他的背部被皮囊中的硫磺石硌得生痛。他调整了一下皮囊的方向,准备再用伸缩钳捡两块,却突然听见地底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整个火山坑都摇晃了起来。
墨云的耳朵被那声音震蒙了,嗡嗡的轰鸣,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不过,他迅速恢复了清醒,却又听见头顶陡坡上的石头正噼哩啪啦向他滚来。那些石头激起的灰尘迅速弥漫了他头顶的整个空间,完全遮住了天空。
墨云大惊,“不好,火山喷发了!”
他急急忙忙收了铁钳,双手攀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疾升。
他跳出火山坑,将卡在岩缝中的绳索收入枪中,望见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住四野。
天已经黑了,一旦火山完全爆发,整个山头都会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必须马上离开。他在心里催促着自己。
他娴熟地从衣兜里拿出一盏照明灯,戴在头上,顺着来路,奔至悬崖边。
他刚刚确定好下崖的位置,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他回过头去,望见那火山坑中冲起一股岩浆直射苍穹,迅速地变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天幕上漫延。眨眼间,那蘑菇云中射出无数泥石,拖着火焰尾巴,喷着黑烟,带着尖利的啸音,向他脚下的山头砸来。
那些火红的石块在墨云的眼眸中越变越大,越变越清晰。
他回过头,飞身跃向崖下,半空里回转身来将绳钩射出,咄地钻入岩缝中。
他的身体被绳子桥,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撞向刀锋般的崖壁。眼看要撞上时,他的双脚在崖壁上一垫,再度将身弹起,飞向崖底。如此反复五六次,他的双足便已经落在那条逼仄的山脊上。
他抠动枪机,岩缝中的钢钩噌地收回利爪,顺着崖壁滑下来,钻回枪膛中。
这时,火山灰卷着泥土、岩石、冒烟的木棍、喷火的岩浆从崖顶山呼海啸地扑落下来。
墨云脚后跟一磕,脚底下的钢爪再次弹出,将他的身体托高数十公分。然后中,他摆动双臂,迈开大步,沿着山脊向山下飞奔。
此时的山脊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比先前更加滑溜,简直像鱼背一样,虽然他脚底的钢爪可以抓地,但仍是让他难以保持好平衡,以致他飞驰而下的身体一时偏向左,一时偏向右,如同醉汉一般。
他跑出百十来米,那从崖顶扑下来的火山已经发展成四五层楼那么高,迅若奔雷地赶到他身后。
墨云听见身后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感到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将他笼罩了起来,可是,那死亡气息并没有让他变得怯弱,相反却将他胸中的男儿豪气逼了出来。他大吼一声,伸指将腰间的一根红绳一拉,他背上立刻蓬蓬两声弹出一副丈余宽的黑色滑翔伞。
那黑色滑翔伞乘着风,将他托离山脊,举向山脊上空。
排山倒海的火山灰将他瘦小的身躯和滑翔伞吞入腹中,又将他吐出来。
墨云操控着滑翔伞,利用火山灰造成的热气流,像一只大鸟离开山脊的怀抱,向山脊左边的黑森林飞去。
火山云越来越厚重,将天空映成了血色。
一条金龙在云端盘曲翻滚,倏尔露出一条尾巴,倏尔又露出一鳞半爪。
整个天穹刹那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将崇山峻岭照亮。
一颗金质龙头自云团缓缓伸出,目不转睛地俯视着黑森林上空的滑翔伞和伞下少年背上的皮囊。它深邃的眼球中跳跃着火光,看不出任何悲欢,而它巍峨如山的龙角、高高隆起的额纹和微微翕动的鼻翼却使它看上去无比威严。
蓦地,金龙长尾一摆,将一座飘在云端的瀑布推到那少年头顶的天空中。
瀑布如天河倒流,飞珠溅玉地在空中甩出一道雨帘,哗哗地打向滑翔伞。
那少年是墨云,他抬头望了望从天而降的瀑布,双手用力扳动滑翔伞,使它倾斜成三十度,擦着瀑布飞过去,但随风飘洒的水帘还是溅到了他的滑翔伞上,发出蓬蓬的闷响。冰冷的水雾扑在他脸上,激凌得他一阵哆嗦。
瀑布下冲形成的气流使滑翔伞失去平衡,摇摇晃晃。
墨云快速调整滑翔伞的姿态,飞离瀑布,向山峰转弯处飞去。
金龙低头含住火山口喷射而来的石块,轻轻一吐。那些石块便曳火拖烟地向滑翔伞与伞下的墨云打去。
石块划破空气,发出尖厉的啸音。
墨云自腰间拔出一只短枪,侧转身体,向天空射出一长串子弹。
那些石块变成碎片粉末飞坠入黑森林。
滑翔伞渐渐转入山弯,只现出半边伞骨。
金龙挥爪挠了一下嘴,弓身跃出云团,化作一道金色幻影,蜿蜿蜒蜒追上滑翔伞,伸出利爪去抓墨云。
墨云浑然不觉,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正前方。他猛地将滑翔伞向左后方拉了一下,使滑翔伞避开前方航线上的山峰,向左首飞去。
金龙利斥抓空,又张开巨口咬向那少年。
一股上升气流猛地将滑翔伞推向高空,那少年惊呼一声,整个身体贴到伞架上。
金龙再次落空,化作一道金光柔身而上,巨口一张,将一股火焰喷向那少年。
一股乱流从峡谷顶上冲下来,将金龙卷向谷底,将那一股火焰刮入黑森林,燃起熊熊大火。
金龙再次游升到空中,墨云却已不见了踪影。
0 0